炒期货视频郭凤鸣●父亲的足迹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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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凤鸣,祖籍甘肃炒期货视频。银鹰化纤职工,热爱文学写作。喜欢用灵动的文字拥抱自然。

父亲的足迹(二)

炒期货视频1956年春天,父亲团队炒期货视频在宝成铁路的工程完工后,随队赴炒期货视频河南三门峡。那里陇海铁路郑州至宝鸡段正在进行双线改造,其中在三门峡水库地段还进行相应的改线工程。陇海铁路始建于1904年,是连接甘肃省兰州市与江苏连云港的国家1级客货共线铁路。整条线路呈东西走向,串联了西北、华中和华东地区,是国家三横五纵干线铁路网中的一横。这条铁路见证了中国百年历史的发展变化。自清末至今,中国发炒期货视频生的每一次重大历史事件,都能在这条铁路线上找到痕迹和影子。

父亲团队当时驻扎在三门峡市。三门峡是黄河进入平原以前最后一段峡谷,也是最险要的一座山峡。这里地势险峻、水流湍急、两岸石壁陡峭。无论是铁路双线改造还是改线建设,工程都面临较大的挑战。郑州至宝鸡段双线改造从1956年开工一直到1970年才完成。在三门峡工地我父亲仍然在隧道队。但是经过宝成铁路的历练,也集聚了一定的经验和方法。所以父亲说在陇海线工作时,虽然工作量很大,却顺手了很多。在这里,父辈们经历了一段非常特殊的困难时期。让父亲更坚定地扎根在铁路线上,树立起奉献大于索取的人生信念。

1959—1961“三年自然灾害”深深刺疼了许多人,那种因饥饿而产生的悲剧。那些血淋淋、不忍直面、不堪回忆的苦难是几代人记忆中无法抹去的阴影。我老家甘肃通渭当时是饥荒的重灾区。三年的时间,甘肃省人口出现新中国成立以来连续负增长。据史料记载,1959年3月甘肃通渭地区人均每天不到半斤粮食,因饥饿丧生的人不计其数。那时候的故乡像被吸干了乳汁、输尽了血液而倒在路旁的母亲。遍体鳞伤,哀鸿遍野。那“万丈厚土、寸草不生”的故乡面目狰狞的让人胆颤。眼看着饥饿像夏日正午的阳光一样,毒辣辣的,越来越严重了。爷爷在坚持又坚持中,熬不住了。决定去三门峡找我父亲避难。

爷爷把家里一点余粮存放在一口缸里,藏在后屋的杂物间。叮嘱奶奶带好俩孩子,那时候我大姑在襄南供销社上班。1959年9月中旬,爷爷拿着我父亲寄的证明坐上了通往三门峡的火车。铁路系统在好长一段时间给职工的福利是,家属可以免费乘坐火车。以前我们都有单位办理的家属证。爷爷拿着父亲单位证明也可免票。尽管父亲知道老家饥荒的大致情况,但是在车站见到爷爷的瞬间,还是吃惊不小:爷爷瘦的皮包骨头、脸色灰暗、双目深陷、颧骨突出,脸颊紧贴在腮帮上、嘴巴尖尖地凸起着,连走路都飘忽。父亲心中五味杂陈,回到宿舍后,打了双份的饭菜给爷爷。看着饥不择食大口吞咽白米饭的爷爷,同宿舍有年长的师傅提醒父亲,要控制爷爷的饮食。长期处于饥饿的人,肠胃都变形了,开始不能吃硬质食物。要先喝稀粥,渐渐由稀到干搭配着,等肠胃适应了再吃硬质食物。人啊!上天只要给你一个父亲,无论他的个性、习惯如何,是否好相处,作为人子之道的责任是不会改变的。父亲请了几天的假照顾爷爷。又给爷爷在宿舍附近租了老乡的窑洞。没过多久,另一位同事的父亲也来了,原因雷同,两位爷爷就合租一间。在爷爷饮食恢复正常后,父亲才去上班。

爷爷去了三门峡,家中的奶奶带着俩孩子度日如年。缸里的面快要见底了,奶奶挖起半瓢面,纠结着、犹豫着又倒回缸里一点,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熬。野菜、树皮、甚至是树叶都掺着蒸馍熬汤了。家里有孩子,爷爷不舍得吃饱,总是谦让着奶奶和孩子们。爷爷说他身体壮实,扛的住。可是人都是肉身子,铁打的汉子也架不住天长日久的食不果腹。爷爷饿的眼睛都绿了,再不外出会随时倒毙,一生刚强的爷爷败给了饥饿。奶奶叹着气默默牵挂着爷爷。冷冷的冬夜,昏暗的煤油灯拘谨地散射着微弱的光芒。奶奶解开长长的裹脚布,“三寸金莲”好看不中用,时时钻心的疼痛。奶奶手里不停地缝补着旧衣服。油灯闪烁几下,细细的灯捻上聚了几粒红艳艳的灯花。都说灯花亮了是有亲人到的预兆。剪掉灯花。奶奶心里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,难道是爷爷要回来?都说思念一个人,对方一定会有感应,心有灵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奶奶的思念爷爷感知到了。当时爷爷是否打了喷嚏跳了眼皮,不得而知。但是爷爷告诉父亲想回家了,一刻也不能待下去。两个多月的休养,爷爷渐渐恢复了元气,脸色红润有了光泽、精神矍铄、又成了那个干练健康,坚毅乐观的爷爷。父亲给爷爷的黑色帆布包里,装满了点心饼干之类的食品,又塞给爷爷一些粮票和钱。爷爷启程了。那时候通渭到碧玉没有公共汽车,爷爷从通渭步行到碧玉已经是晚上。“啪、啪”的敲门声惊动了奶奶,奶奶放下手中的针线。不知道敲门人是谁,心里紧张又害怕,不敢去开门。在问明白是爷爷后,奶奶的内心像开了两扇窗,一下子亮堂了。爷爷回来,从物质到精神给了奶奶莫大的宽慰,家中的主心骨、顶梁柱回家了。小姑和二叔的欢愉自不必细说,总之生活有了起色,头顶上的天像蓝宝石一样,怎么看怎么好看,奶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。

老家碧玉粮管所在我姥爷家对面。近水楼台先得月,我妈在回忆那个年代时,虽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,但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我姥爷生病去世后,年轻的姥姥改嫁到乡下。那个村子更加的闭塞,更加的贫穷落后,因此灾难尤为严重。改嫁后的姥姥全家都被饥饿夺取生命。没有了姥姥,我妈成了孤儿,受尽了世间的磨难和艰辛。我父亲过年回家时,给家里买了面粉,所以爷爷奶奶的日子虽然难熬,但不至于太过艰难。我堂爷爷住在我家隔壁,他喊着我父亲的小名,让父亲给他家送点粮食。父亲去粮管所买了一袋面送过去。堂爷爷拉着我父亲的手,哽咽着说够家里喝半个月的汤。可是半个月后的日子又该怎样过?父亲也不知道,只是心里异常苦涩、难过。探亲假到期后,父亲归队了。堂爷爷奶奶后来的命运怎样,我没问过父亲。那时候的饥荒严重到,即便拿着全国粮票有时也买不到粮食。

在饥饿难耐中,爷爷想到在外地工作的儿子,父亲成了那时候家里的渡船。当时父亲工资不高,还没结婚,风华正茂的年纪。按理说应该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喜好和花费。但是自律的父亲深知家中的艰难,控制着自己的消费欲望,父亲勤俭又节约。而我在父亲这个年龄时,是标准的月光族。每月薪水到手,前半月过得比较滋润,后半月跟乞丐相差无几,即便到了现在还是如此。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各种欲望,然后堂而皇之、心安理得的一一满足。从前我认为父亲太节俭,甚至有些抠门。后来在和父亲深度交谈后,渐渐理解了父亲。为自己的所言所为所想而惭愧,逐渐在理顺和规范着自己的行为。

饥荒灾情还在蔓延。从穷苦家庭走出来的父辈们,对待工作是勤勉认真的。陇海双线的工地上人声鼎沸,车来车往,父辈们挥汗如雨奋战着,工程进度在不断向前推进着。我父亲隧道队在三门峡时,先划入铁四局,后又并入郑州铁路局。那时候国家为开发东北森林资源,恢复国民经济建设,组建了铁路新线建设专业队伍,成立东北铁路工程局。几经更新,在1968年6月1日,为了适应铁路建设的发展和施工需要,方便铁路工程局在全国范围内施工,将东北铁路局改称为铁道部第三铁路工程局,简称铁三局。我父亲离开三门峡赴东北参加牙林铁路时,人事关系就属于铁三局。

陇海双线改造时,各种现代化机械设备仍然稀少,人拉肩抗还是很普遍。铁路一线技术工的缺乏也导致工程进度缓慢,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。当时的郑州铁路局,在一线职工中挑选18名骨干,在郑州铁路学校学习训练铁路测量测绘,父亲是其中的一员。1960年4月9日,父亲测工班留下了珍贵的合影。现在看父亲和同事六十年前的照片,看到父辈们各自留着酷酷的发型,穿着土气的布鞋,仍能感受出他们鲜明的个性,他们也是喜欢时尚的年轻人。年轻的岁月是那么美好、生动。他们脱产训练了一个半月,掌握了初级基础测量知识。此后父亲一直从事测量工作。机会往往会突兀而至,我父亲喜欢学习,苦于家庭无力支撑。参加工作后,第一次参加技能学习,让父亲很是珍惜。此后父亲深深喜欢上那些测绘仪器,标杆、标尺、标线等等测量工具。

天总是圣明的,也是至善的。不管是心在天涯,还是人在海角。人的一生,在冥冥中总会经历一些似曾相识的事件。我的祖上曾经是牛羊成群的大户人家。那时候雇佣着许多短工和长工,当然也有牧羊人。辗转多年后,我的父亲当了一次牧羊人,虽然是短短的五个月时间。1960年的河南在三年饥荒中,情况也不容乐观。父亲单位发的粮票由原来每人每月50斤降到30斤,食堂的伙食也不如以前。工地上各种原材料的供应断断续续,工程进度缓慢。父辈们的工作都是重体力活,生活必须要有充足的保障。为了改善职工的生活,单位买了50只羊。同年6月,父亲和东北的刘伯伯被安排放牧这些羊群。两辆军用大卡车拉着煤炭和一些生活用品,把两人和羊群留在一个叫杨家沟的地方。卡车冒着黑烟扬长而去。父亲和刘伯伯清扫了四间废弃的窑洞,用来住宿和晚间归拢羊群。这些地方有大片的绿色植被,山坡上原野上到处都是齐膝深的野草,绿油油泛着光。羊群在这里恣意的吃喝,那些沟沟拢拢里积存着不少的雨水。

父亲说牧羊除了要保护羊群的安全外,还要监督羊群迁移归队。那个年月,野外的狼群也是饥肠辘辘,能入口的猎物少之又少。一日,父亲两人在闲聊,突然听到山坡下传来凄惨的羊叫声,仔细一看,在山坡下,一头灰色的狼咬住了一只羊的喉管,正用力想拖走。两人立即用木棍、石子攻击野狼。狼是聪明狡猾的,在生命和猎物的博弈中,果断丢弃猎物选择逃生。救回来的羊,脖颈处被咬穿的小窟窿不断地滴血,一天两天,看它萎靡不振,身体每况愈下。刘伯伯建议吃掉它。父亲开始犹豫不决,毕竟这是公家的财产,但是看着那只羊生命羸弱,死亡是迟早的事。于是两人炖了一锅羊肉,代替那只狼享用了。被人吃或者被狼吃,对于食物链底层的羊来说,是没有发言权和自主权的。物竞天择,弱肉强食是颠扑不灭的生存法则。父亲两人私自吃羊这件事,也存有顾虑,相互统一了口径,预防有人清点羊的数量。虽然回队后并没有人清点羊的数量,但是父亲记住了这件事。在后来,即便父亲在工作中有伸手的机会,父亲从来没有伸过手。坦坦荡荡、清清爽爽是父亲的人生信条。

在野外牧羊的日子,父亲和刘伯伯在人迹罕至的荒野,驱赶着羊群辗转在丰茂的草源,或者在静待羊群食草中度过。荒凉寂寞,好在单位上隔三差五来车送一些食物,再顺便捎走一只或者两只羊去食堂,这是唯一和单位的联系。

五个月后,天气冷了。单位来车接两人和数量不多的羊群归队。回单位后发现,有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。后来才知道,在父亲牧羊期间,整个郑州铁路局裁减下放人员。精简人员是社会转型期的特殊产物。就像现在的人,由于物质生活过于丰硕,日积月累聚积起大量的脂肪。富态和大腹便便不甚雅观,于是花钱减肥,各种养瘦机构铺天盖地出现在大街小巷一样,也是时代的产物。

父亲团队改造过陇海双线,又在三门峡水库地段进行过铁路改线。滔滔的黄河水啊,可否记得我的父辈们滴落的汗水?能否听见我的父辈们匆匆的脚步声?携沙带泥的黄河水仰脸看着忙碌的陇海铁路。我释然了,当一切成为历史时,陇海铁路就是最好的见证。今天,陇海铁路全路段都是双线,它拥有着挺拔坚实的身姿,焕发着勃勃生机,正迎来送往地服务着每一位归去来兮的旅人。